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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的是一個沒有聲音的黎明(第六屆散文三等獎)

寫給我的母親與男友,我二十歲時候的愛恨與溫暖,顫栗著發光。
  ——題記

1
 

       自從我交了男朋友,母親便多了個隱性“情敵”。

       “怎么不接電話,這么長時間跟誰通話呢,是不是那個四川娃?”周末接到母親電話,劈頭蓋臉就被一大串問句砸落,她口氣里帶著焦灼、妒忌、失落,像個正吃醋的小女孩。

       男友是重慶的,母親偏喜歡叫他“四川娃”,我跟她糾正過無數遍,每一次她都故意叫錯。從第一次知道“四川娃”的存在,她就把他歸為“堅決不與之和解陣營”。她對他無法免疫,自動過敏,說自己一聽到那個男娃的名字就心口口疼。她不喜歡他,不喜歡我和他交往,不喜歡我和他打電話,不喜歡我在千里之外和他見面。

       “我喜歡他!你不用管,反正你又管不著!”我對她扮鬼臉,冒出一句嬌嗔又置氣的話。

       聽到這句話她就會安靜下來,不再說話。

       她的確管不到我。

       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她就把我放在外婆家養。我是在外婆家長大的。

       從一歲到十八歲,我學會走路、學會疊被子、學會下草灘放牛,我上小學、念初中、參加高考,我第一次月經來潮、第一次喜歡上一個男生、第一次在夜不歸宿坐在小城中心的大象雕塑下徹夜喝酒……所有這些成長中重要的時刻,她都不在場。十八歲之后,我去了南方讀大學。我參加社團、談戀愛、寫作、四處旅行,轟轟烈烈的大學時光,與她無關。

       是的,我是故意的,我故意讓自己的成長與她隔離開來,我故意讓她一場接一場缺席,我故意讓這一切與她無關。

       后來,我長大后,她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對我厲聲厲色。她也學會哭,學會鬧,在電話里像個小女孩那樣撒嬌,什么話都柔聲細語地對我講,千里迢迢把核桃的殼剝了給我寄到廣東來,在每一個假期我僅有的幾天在家時間里換著花樣把她所有拿手好菜好茶飯做出來端到我面前。她哭,她鬧,我在一旁不出聲地看著,她哭累了鬧乏了自然安靜下來;她在電話里撒嬌,我默默地聽完,然后以要學習為借口把電話掛掉;她使出十八般武藝做好吃的擺到我面前,我風云殘卷地橫掃完,然后擦了嘴巴去電腦旁看電影。

       我早已觸摸到她的軟肋,早已知道要怎樣抵抗她向我傾灑過來的萬千深情。是的,我在抵抗,我從小就開始抵抗,我抵抗她的溫柔,連她的冷漠一并抵抗;我抵抗她的笑容,連她的淚水一并抵抗;我抵抗她的口紅,連她破洞的褲腳也一并抵抗;我抵抗她每一次歸家來的擁抱,連她十幾年的缺席一并抵抗。我抵抗期盼,因為沒有想要見到她的盼望,就不會有一次次爬上山頭看不見她身影的失望。

       我已經習慣,已經習慣這種抵抗,習慣這種相處方式,習慣這種愛。

2
 

       小時候,有一年夏天,表姐送我一身她穿過的粉紅色套裝夏衣,印著英文字母的短褲短袖,是城里回來的衣服,時尚極了。我喜歡得要命,用清水一遍遍洗干凈,搭在晾衣繩上曬干,疊得方方正正擱在柜子里,摸一摸,還是舍不得,依然穿著自己平時的衣服去上學。坐在教室里,一整天,心思都在那套粉紅色的夏裝上飄,那山丹丹花一樣粉嫩嫩的衣服,穿起來該多漂亮呀!我手托著下巴,眼睛盯著書,腦海里的自己變成一只花蝴蝶,在花海中飄呀飄,飄呀飄。

       放學的鈴聲一敲響,我撒腿就往家跑,往家里的木質大衣柜狂奔。

       奔到大門口,我剎住了。

       我看見穿著鮮艷紅衫子的母親回來了,小我一歲的妹妹也回來了。妹妹在院子里和表妹們玩耍,在光溜溜的黃土地上跑來跑去,笑聲連成長長的一串,響亮極了。我看見自己的那件粉紅色衣服穿在妹妹身上,肚臍處沾滿了五彩斑斕的泥巴。我沖進窯洞里,打開衣柜,發現自己的粉紅色衣服——不見了!

       我大聲哭號起來,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抱出去,亂撒著扔到院子里,扔到母親身上,“你不是只愛你的碎女兒嗎?你愛三三,那把我的衣服都給三三穿啊!都拿去!拿去!”我哭倒在地上,打滾,母親過來拉我,我站起身,背靠墻壁,抓起墻角的放羊鞭,揚在手中,不許她靠近。外婆跑過來,雙手顫抖著摑了我一巴掌,抱走了雙腳蹦跳的我。

       那個時候開始,我對母親洋溢多少愛,就會洋溢多少恨。對妹妹,我越想念,就越妒忌。我永遠也忘不了,每一次她離開時都緊緊拉著妹妹的手,卻看不見躲在門背后眼淚汪汪的我,唯一的一次,我掙脫外婆的手,追著母親攆下山坡去,哭著,求她帶我一起走。母親轉回身抱起小小的我,摸摸我的頭發,笑著對我說下次回來一定帶糖果給我,她也落淚了,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打在我的手背上。我看到母親哭了,以為事情有了轉彎的希望,于是更加拼命地大聲哭。但她還是放下我,轉回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后來,后來每一次她離開的時候,我便不再哭,我拿起課本,握起鞭子下河灘飲牛,站在河堤上看她的紅色身影漸漸消失在山盡頭。我知道,哭沒用,它不會讓我的媽媽留下來,也不會讓我與妹妹生活在一起。我擦干眼淚,繼續一個人,獨自長大。

3
 

        “我媽不喜歡你!她讓我不要再跟你聯系了!”

       我在電話里這樣對男友講的時候,他哈哈大笑著,說不會的,那是阿姨沒見我,要是她見了我,她一定會喜歡的,我有信心!

       他很自信。

       可他的自信是白搭的,我壓根就沒想過讓去見母親。

       我害怕那種場面,女兒領回去的男朋友,母親不喜歡,坐在炕頭又哭又鬧,背過臉用人家聽不懂的方言一頓怨天嗆地,罵完女兒罵女兒領回家的男孩子,順帶著把自家的祖宗與人家的祖宗一并在嘴里嚼爛了吐到地上再踩碎了。表姐的婚事是這樣,妹妹的婚事也是這樣,我早看厭倦了,也害怕了。

       我對他講,我沒想過帶你去見我媽。他笑著,仍是樂呵呵地自信著。


       我不知道該怎樣去愛一個人?

       我時常把這歸咎于母親,我覺得是母親沒有教會我愛,但后來我發現這不對,母親自己也不會愛,她不會愛自己的男人,她對那個高大英俊能賺錢的現任丈夫總是揚起嗓門狠言惡語,她連喜歡他的話也是罵罵咧咧吼出來的,偶爾穿一身漂亮衣服也只會故意站到他面前擺個別扭的姿勢問他是否好看。她不會愛自己的孩子,她和她們在一起總會鬧得幾個人都哭起來,不歡而散。

       我不想像母親那樣,于是,我拒絕愛。

       我拒絕男友每個夜晚準時的電話,拒絕他360度緊緊的擁抱,拒絕他滄海桑田的誓言,拒絕他的溫暖,拒絕他給的安穩。我總覺得我不屬于任何人,一旦妥協,我將陷入庸碌,將迎接一波又一波襲來的失望。

       兩年多里,我把自己關在大學這座城里,寫作、看書,與同學聚會;或者放逐,頭腦發熱地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但無論我做什么,我發現自己根本擺脫不了他的影子,我身上承襲了母親那該死的浪漫氣質,我拿自己沒有辦法。凌晨兩點鐘,踏上南下的火車,只穿一件棉布長裙,站票,在車廂里瑟瑟發抖。那時,他還在深圳學習。一年后他回到重慶,我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安靜一些了,畢竟距離無法滲透,那樣遙遠,一顆多么躁動的心也會漸次冰涼。可依然是無法,無法管得住自己跋涉愛情的腳步。小假期,和同學約好去爬山,去逛街,去參加美食節,可是臨到時候不去了,死活不去了,急急地買了火車票,流著眼淚奔向北去。

       有時候,我問自己,我到底是在愛這份愛情,還是在愛這愛情里的自己?我總在每次踏上火車的那刻感覺到自己在愛里的激烈。我眷戀份激烈,從而對愛情懷有勇氣。

       往包包里塞一管口紅,一本書,踏上火車,愛情就開始了。總是這樣,我需要一遍遍提醒自己,一遍遍證明自己,我是會愛的,我是在愛。

       寒假過完年,對母親撒謊說開學了,于是坐上去西安的大巴,母親以為我坐火車去廣東,其實沒有。西安下著小雪,我在夜晚坐上了一輛空蕩蕩的大巴,輾轉幾千里去了男友所在的小城。夏天的時候,我又故技重演,坐車到咸陽,追趕飛往江北的航班。母親不知道,母親只是裝作不知道,她早已預感到了,但她只是在替我打點行李的時候一遍遍重復說,“不許去那個四川娃那里,啊?”我揶揄著不回答她,她仍是把我送上了轟隆隆開過來的大巴上,眼淚朦朧的。

       想起來,我成長中重要的時刻,母親是參與過一次的。我上大學走的那晚,那是我長那么大第一次出遠門。在小城西車站,舅舅舅母都來送行,他們替我買好了晚上去西安的臥鋪票,一排排站著,等車開。天黑時分,夜幕一層層降落下來,車站里稀稀落落的燈開始一盞盞亮起來,紅的,綠色,橙黃的,是汽車鳴笛的聲音,是離別的聲音。母親驚慌失措的樣子,站不住,跑進跑出不知道在干嘛,車要開了,舅舅找不到她,舅母也找不到她。我站在車門邊,知道她又逃了,她逃了十八年,缺席了十八年。今天這樣一個輝煌而壯麗的分別時刻,她又怎么敢來面對呢?我笑笑,轉身往里走。

       “等一哈!”

       我聽到她喊我的名字,轉回身跑出去。是母親,她帶了她的丈夫過來,他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我喊他爸。他塞給我一疊錢,我說我有我不要,他還是塞,我就收下了。母親塞給我一袋蛋糕,是那種鄉村特流行的幾塊錢一包的雞蛋糕,我說我不要,我吃的已經帶得夠多了,她再塞,我還是不要,母親氣得直跺腳。拿上吧!出遠門,你媽多多少少也是個心意。舅舅發話了,只好道乖乖裝進包包里。

       說實話,那一刻,我真感覺臉上火辣辣的,母親真丟人,在那么多人面前舉著一袋雞蛋糕沖出來讓我帶著去上大學,真好笑!我把它塞進包里的時候它還在撲簌簌往下掉渣。

       那次在火車上,兩天一夜,胃痛,不知道是不是只吃了華夫餅與巧克力的緣故。只好拆開母親帶給我的雞蛋糕,它軟軟的,吃下去,胃卻不再感覺痛。

4
 

       我知道我的男友很愛我,但有時候我感覺不到這種愛,它那么稀薄,那么縹緲,那么瘦削,那么遙遠,我總是要開著火車去追趕。

       火車總在黑夜前進,我喜歡火車穿越隧洞的聲音,喜歡那種鼓鼓的風聲,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是飽滿的,像一個種子,隨時可以落地開花。我從南方上來,腿上還穿著牛仔超短褲,塞著耳機,抱一本書在懷里,在空蕩蕩的車廂里睡去。我不知道母親是否相信愛情,我只見過她在我面前提起父親時哭過,眼眶里盛滿淚水,一碰就碎。那是她的十八歲,她的青春,她所有的愛戀。

       而如今,美麗的母親已經老去,或者說,正在老去。我無法想象母親完全衰老下去的面容,一張如花的臉,一張被很多男人追逐過的面,變成一張搟面皮,又變成一張老樹皮,蒼老,褶皺,布滿花紋。那是我不敢面對的,正像我不敢面對自己氣勢洶洶的成長。

       有很多次,母親在電話里說自己感覺凄惶。我知道母親的寂寞,他的男人在外賺錢,她的幾個大孩子游蕩在中國的天南地北,她的兩個小孩子都去了縣城上初中,她一個人,守著一座闊氣華麗的鄉村四合院與門前游走的光陰對峙,她怎么會不感到孑然一身的冷與涼?我對母親說,去城里吧,,城里熱鬧,你去城里隨便做點什么也比守在家一個人看一天的電視要好。

       母親嘴里噗噗地映著,是啊,是啊,可是兩個小娃星期天要回來吃飯嘛!

       我沉默。

       我忘記了,母親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母親啊,她是一群孩子的母親。

       可她所剩的青春,真的不多了。我替她著急,也替自己著急。于是,我一遍遍奔上那輛深夜的火車,一次次去尋求一個答案。

       乘火車,盛著一顆歡歡喜喜的心,去男友的小城。

       他帶我去吃重慶美食,每一次都是驚喜,每一次都辣到掉眼淚;他背我在烏江大橋上飛奔,看夜晚投在江水中央的霓虹;他推掉兵荒馬亂的工作陪我出去玩兒,去爬山去古鎮去江上飛舞。他愛我,愛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感覺得到,也應該滿足,卻還是感覺孤獨,抱得越緊越是空空蕩蕩,抓不住,抓不住。

       我的歡喜,我的雀躍,我的美麗,我的快樂,我的小九九,我的撕裂,你的狂怒,我的無助,我的悲傷,我的劇痛,我的孤獨,我的暴乖戾……我為寫一篇小說發著狂,整夜整夜地夢魘,那些紅色的人紅色的字在奔跑,可我抓不住,寫不出來。我感覺自己寫不出來就要死掉了,連夜跳上火車,去找他。

       見了面,卻發現他根本無法分擔我的沸騰的痛苦。他只會帶我去吃,吃各種好吃的,然后散步,在江邊的霓虹里一遍遍地走。我在痛啊,我在心里喊,眼淚憋出來,嘩啦啦落滿臉頰。他卻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逗我笑,帶我去看電影。

       他感受不到我的熬煎。

       他愛我嗎?我在心里一遍遍問自己。

       我笑自己,普拉斯在《愛麗爾》中說,所有的愛和孤獨都是自作自受。

       我不是在自作自受又是在干什么?

       小時候,我試圖讓母親理解我,理解我暴烈的舉動是因為她,我哭喊甩鞭子落地打滾都是因為想要她帶我走。而現在,我又試圖讓心愛的男人懂得我,懂得我年輕的躁動的暴戾的愛與精神困頓。可這是多么地難啊?我和所有人一樣,整日整日地捧著手機,白天黑夜地游蕩在網上,在真真假假兩個朋友圈里去喝酒賣萌,可是依然寂寞,依然找不到一個精神上的救贖者。

       可是,他不一樣啊,要是連自己最愛的人都不能懂得自己,那我活著的這個現實世界,和那個虛擬世界有何區別?

       看完《港囧》出來,街上的夜風涼涼的。我的眼淚再也囚禁不住,決堤般傾泄出來。我朝他吼,像朝母親吼的那樣,看著那張摯愛的臉,盯著那雙迷亂的眼睛,大哭,嘶吼。

       我和他之間有一種疏離,我和母親之間也有一種疏離,我和所有人之間都隔著這樣一層疏離。我知道,每個人都有,任何人不能完全地契合與相容,這種隔膜,這種裂縫,是神賜予的,是普遍而規律的,我應當接受。我接受,但我卻不能容忍自己與最親近的人之間存在這樣一條細縫,我與母親疏離了那些年,于是再不能彼此擁抱,我不要自己也與他相隔兩面墻。我企圖逾越這條縫,要么給我過去,要么天崩地裂。

       哭鬧了一路,停不下來,他臉帶歉疚,一路說著對不起,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說分手。

       那條細縫轟轟烈烈倒塌了,亂石滾落,地動山搖。他哭了,我從沒見過那個樣子的他,脆弱的,心疼的,傷心的,越哭越兇,越哭越無助, 蜷縮著,哭成一個淚流滿面的孩子。

       愛情讓人不由自主,他拿我沒有辦法,我也拿這細縫沒有辦法,話已經說出來了,我收不回來,細縫依然存在,還是不能彌合。兩個人都哭著,說第一次的相遇說兩年多來所有的歡笑與淚水,說北方南方那么多車站里的一次次相見與別離,哭著哭著,兩個人都感覺到沒有彼此要死掉了,要活不下去了。凌晨時分,雙雙站在冰涼的江水里,站下去,再站下去,要把這巨大的荒謬的裂縫淹沒。
      
       被早起打漁的漁夫呵斥一聲,號叫著喊上岸。

       電影《頤和園》里面有一句話說,“人其實是孤獨的,人也是愿意死的。要不然,為何偏偏與心愛的人作對?”

       終于,我相信了這世界上的孤獨,我向那條細縫妥協。它的存在并不能阻擋我愛的腳步,甚至于,我發現了這細縫的美麗,我懂得了母親那一年,轉身離我而去時的背影。


 

5

       母親不喜歡我的現任男友,也不喜歡廣東仔,不喜歡我的每一個男同學。她總覺得她的女兒一旦戀愛,將會把對她的愛分走一半,“這不公平,我都愛了你二十年了,他才愛了你幾年?”
   
       她總會這樣說。

       母親越來越像個小女孩了。

       喜歡穿紅色的衣服,喜歡收集各種五顏六色的珠子,喜歡對著電話向她的兩個女兒撒嬌,喜歡在任何拗不過兒女的時候選擇耍賴皮。

       “那我不管,反正——反正你不能談戀愛!”

       她又在電話里對我絮叨。這句話都說了三千遍了,每一次我都說不,然后她在電話那頭說戀了愛就得結婚結了婚就會像她一樣脫不開身,她叫我專心學習畢業出來去闖天涯去大城市晃蕩去自由幾年再戀愛結婚要不然有了孩子就被拴住了,接著就開始抽抽搭搭在那邊哭。

       我在這邊笑,我媽這思想還挺潮流的,跟現在很多年輕人的思想不謀而合。我嘴上喏喏地答應著,“好好好,不談不談!”掛了電話,依舊滿心歡喜地去談情說愛。


       最近,母親總在電話里問我,“你想我嗎?”麻酥酥的,真受不了。男朋友也經常這樣問我,我一視同仁,公平對待,都說,“不——”

       母親那頭歡喜飽滿的聲音一下子暗下去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

       你不想我,我想你!

       這一句,她竟然和男友的回答,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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